他眉頭緊鎖，壓低聲音，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、既無奈又嚴肅的語氣在我耳邊說了一句：

「你小點聲！媽為了省點錢給我們買傢俱，自己去建材市場扛回來的這些瓷磚！

這是處理的瑕疵品，幾乎沒花錢！你腳踩著的，是她好幾個月的退休金！」就這一句話，像一道閃電，瞬間劈中了我。

我猛地愣住了，所有的怒火被這句話砸得粉碎，只剩下震驚和鋪天蓋地的羞愧。

我怔怔地低下頭，看著腳下那一片我曾嗤之以鼻的「癩蛤蟆皮」，感覺它們此刻彷彿有千斤重。

 

 

我彷彿看到，婆婆一個人在人聲嘈雜的建材市場，小心翼翼地比較著價格；

看到她彎著腰，在處理的瓷磚堆里，一塊一塊地挑選那些只是略有瑕疵但還能用的磚；

看到她為了省下搬運費，是如何吃力地、一點點地把這些沉甸甸的瓷磚弄回家……

她付出的不是錢，是她的體力、她的心血，和她對我們這個家毫無保留的愛。

 

而我，卻只用了一句輕飄飄的「丑」，就全盤否定了她的所有付出。

我的臉頰燒得滾燙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 

我抬起頭，看著婆婆那不知所措、彷彿做錯了事一樣的表情，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。

我趕緊走上前，一把抱住她，聲音哽咽：「媽……對不起……對不起，我不知道……

這瓷磚……這瓷磚挺好的，防滑，特別防滑……」

 

婆婆先是一愣，隨后輕輕地拍著我的背，反而來安慰我：

「沒事，沒事，是媽不懂你們年輕人的審美，你們要是不喜歡，以後……以後有機會再換……」

「不換！就鋪這個！我喜歡！」我抱緊她，語氣無比堅定。

那一刻，我才真正明白，一個家的溫度，從來不是由地磚的款式決定的，而是由裡面裝滿了多少愛和付出決定的。

那看似醜陋的「癩蛤蟆皮」，是我這輩子見過的，最美麗、最昂貴的地板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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