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十幾個小時，幾個人幾乎沒有閤眼。

母親既想快點見到兒子，又害怕照片裡那個人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。

因為照片中的彭小六，和12年前離家時的模樣差得實在太遠。

12年前，他還是一個身體健全的年輕人。

12年後，他不但消瘦衰老，連雙腿都沒有了。

等母親真正趕到派出所，看見兒子的那一刻，情緒徹底崩潰。

眼前的人頭髮已經花白，身體髒亂，兩條腿從腳踝附近失去，整個人像是一下老了幾十歲。

母親看了幾秒，當場跪倒在地。

可即使兒子的外貌已經發生巨大變化，她還是一眼認了出來。

彭小六也怔怔地望著眼前蒼老許多的母親。

過了很久，他才終於喊出一聲：

「媽。」

就這一個字，讓在場的人全都紅了眼眶。

這聲「媽」，彭家人整整等了12年。

但真正令人難以接受的，是接下來逐漸被揭開的那些經歷。

在家人耐心陪伴下，彭小六才開始斷斷續續說起自己失蹤前後的人生。

他小學畢業後很早就離開學校，到外面學過理髮。

後來還曾經自己開過一家小理髮店。

如果人生一直照這樣走下去，也許他會像很多普通人一樣工作、結婚、生活。

 

可之後，他的人生開始一步步偏離原本的軌道。

他曾因偷牛入獄。

而在這之前，他又曾因打架造成頭部受傷。

出獄之後，彭小六的精神狀態開始變得不穩定，後來被認為患有間歇性精神疾病，有時候十分清醒，有時候卻會神智混亂。

家裡本來就不富裕，根本無力讓他長期接受治療。

病情因此一直反反覆覆。

也正是在精神狀況不穩、缺乏自我保護能力的情況下，彭小六遇上了一群不法分子。

對方發現他精神狀態有問題，又長期在外、缺少家人照顧，於是開始控制他。

而接下來發生的事，也成了整起事件最令人難以接受的部分。

根據彭小六後來向家人講述的情況，為了讓他成為更容易博取同情、也更難逃跑的乞討工具，控制他的人對他的雙腿造成了嚴重傷害。

他的雙腿最終被截斷。

從此之後，他失去了正常行走和工作的能力。

只能靠雙手和膝蓋在地上移動。

而他的殘障，反而成了控制者替自己賺錢的工具。

之後長達十多年時間裡，彭小六被人帶著輾轉多個地方。

每天的生活幾乎只有一件事：

趴在街頭、市場或人流密集處乞討。

路人看見一個雙腿殘缺、渾身髒亂的人趴在地上，往往會動惻隱之心，把零錢放進他的碗裡。

可這些錢並不真正屬於彭小六。

每天乞討所得，大多會被控制他的人收走。

他只要不服從，就會遭到打罵甚至折磨。

時間久了，他不敢反抗，也不敢求助。

哪怕身邊經過警察、攤販或普通路人，他也很難主動開口說出自己的處境。

長期的控制和虐待，讓他的性格徹底改變。

他開始變得膽小、畏縮、害怕陌生人。

有人一靠近，他第一反應不是求救，而是躲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古雲峰在市場裡認出他後，他明明見到的是自己的老同學，卻還是遲遲不敢說出這些年的遭遇。

因為對他來說，這種恐懼已經持續了太久。

警方之後也針對彭小六的遭遇展開調查。

當天曾經趕到市場、試圖將他帶走的男子也進入警方視線。

然而，案件要真正追查下去並不容易。

彭小六精神狀態時好時壞，對過去十多年的很多事情無法清楚、連貫地描述，也很難完整指認所有涉案人員。

再加上時間跨度長、地點涉及多個城市，許多關鍵證據早已難以取得。

最終，警方並未能僅憑現有證據將背後所有相關人員全部追究到底。

這也成了彭小六一家最大的遺憾。

他們終於找回了失蹤12年的兒子和弟弟。

可那12年的時間再也回不來了。

失去的雙腿也不可能重新長回來。

更令人心寒的是，那些曾經控制他、靠他的痛苦牟利的人，並沒有全部受到應有的懲罰。

如果2016年的那一天，古雲峰只是把幾枚硬幣丟進不鏽鋼碗，然後像其他路人一樣轉身離開，也許誰都不會知道，那個趴在菜市場入口、滿身髒汙的斷腿乞討者，竟然就是一個家庭苦苦尋找了12年的孩子。

古雲峰只是多看了一眼。

又多問了一句。

卻讓一個失聯12年的家庭重新團聚。

只是這場重逢背後留下的，並不只有喜悅。

從一名身體健全的年輕人，到雙腿殘缺、精神恍惚地趴在街頭乞討，彭小六失去的不只是12年青春。

那段被控制、被利用、被當成賺錢工具的經歷，也成了他和家人一生都難以真正抹去的傷痕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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